2015年10月24日 星期六

讀楊佳嫻,退回洞穴:轉過身,你還在嗎?

我試圖想像一個潮濕的房間,如洞穴般晦暗,如海底般陰冷。
港都不一向是晴暖的嗎?日頭赤艷,藍天乾淨的近乎無雲。




頭一次覺得佳嫻老師的文字很沉重。重的是,身而為人無以消解的生離死別之感;沉澱下來的情緒、想念,卻又沒法歸位。沉重在於,計數過三輪三百六十五個日與夜的交替,也等不回曾經無比熟悉的身影,若無其事地推開門扉,走進家門。

總之想起一個寒冷的十一月,黑色棉質的學校運動褲也抵擋不了的冷意,使我記憶猶新,那年冬天是來得早了些。然後阿公過世了。碰巧那陣子寫了又改的,便成了某種形式的追悼文。被印成橫向A4的文字,在告別式當天被輕輕地捏在很多人手裡。它們被遞發、被閱讀,出現在我熟識的親人手裡、我不認識的人的手指夾縫間。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哀傷的事情,因為那些書寫的意識已經死去了。書寫具有意向性,指向意識的對象;而我寫著寫著,尚未完成之際,這個意向的連結便被硬生生地截斷了。需要對象的書寫,終隨著對象的死亡而難以接續。




後來,在火化場外邊的空地一側,我和媽媽點了火,把剩下的燒掉了。它們化作火光、灰燼,在冬日黃昏,被城市邊緣的風吹起,消失得無蹤。當下,頓時心生無助,以愛之名的書寫,根本抵換不了任何東西,也渡不了悲傷的情緒、解不了對於死亡的惑。


一直覺得,書寫真實的死亡是件相當難受的事情,而且莫名地總是半途崩解、跌跤,爬起來以後往往無以為繼。往後的日子裡,我再也沒有寫過任何關於阿公的記述、或者追念。所以,那篇追悼文書寫在先,阿公辭世已經是之後的事情了。行筆間,淡淡的如一陣風吹過去,沒有壓力地很柔軟。那是關於一個求學的女孩鮮少回家的故事,如果願意,女孩還是可以揹起書包,買一張通往家鄉的車票,散步到公園,找到大樹下阿公替她保留的竹藤小椅。坐著歇一會兒腳,阿公就會緩步從公園的另一頭走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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