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4日 星期一

漁光島

後來,我和少女去了漁光島。


這次她來台南,其一是見她的高中學姐;還問我:欸陳容,我這樣因為要和學姊見面、來住妳家,妳會不會不高興啊?我笑了,說當然不會啊。後來想想,覺得她的問句很有趣,因為我們好像就是這樣的某種連結,從德國到台灣都是。在德國的時候,一周當中固定有一天(一起上完體育課),她總是帶著少女的小煩惱,住我宿舍地板一晚。雖然說,最後那些說過的、總覺得很有道理的話都被記住了,然而她終究分手了。而我也是。所以有時候總是在想,也許曾經試著考慮周全、試著揣想關於一段關係如何可能,而走著走著路竟然還是走到了盡頭。真是令人大惑不解啊,但是生命之路好像就是這般,曲曲折折,漫漫長長。像是妳說過的,所有摺疊仔細的故事,被夾藏在格狀的記憶盒裡。然而,有些時候,解不開的,好像也只能暫時擱著。

後來她聽我講了關於妳的事情,就用臉書搜尋妳,因為好奇有沒有共同好友。結果除了我以外好像有六個吧,我一直追問,所以妳們的共同好友都是什麼樣的人啊?她說,就學妹啊,吉他社的學妹、不知道怎麼認識的學妹...。我試著猜想,在一個校園裡,一些我未來會碰見的身影在活動的樣子。也許這些人之於彼此是擦身而過的,卻會因為一些其他的人,而產生了某種意義上的連結。

後來讓她在島上騎了好一下,趁著要路考前練練車。她說,騎車好爽啊!我跟她說:我剛開始騎車也是覺得很興奮(尤其是風很大的時候,豈止是爽字可形容)。她抓住我的語氣接著問,所以現在都不會覺得興奮了嗎?我想了一下,好像也不是這樣。初騎車的新鮮感退去,當騎車變成日常循環的一部份;仍舊會有一些時刻,使我重新記起當初的感覺。例如,當我沿著慈雲路騎上橋,穿越頭前溪去竹北上課,橋上風好大,有時車身幾乎歪斜。迎面承接風的阻力,在維持平衡的同時,一邊前望著一排排沿溪而起的二十樓高樓,體內湧升一股冰涼的暖熱。冰涼的,冰冷的真實被我接收、成為映像在體內播放,因此而汩汩流動,彷彿自始有了溫度。所以是冰涼的暖熱。我想,也許人與人之間的感受也是類似於此。當中,冒現一些微小但堅定的真誠,密密織成一張網,打撈起最當初的一些什麼。這些碎塊般的感受,成為黏著劑,緊挨著彼此,一個故事貼黏著另一個,使得所有事物持續轉動。

在漁光島,雙腳浸在水裡,我定神獃默好一陣子,看著遠方的海水漸漸地隆高-如側躺的時候起伏的背脊的形狀,然後在靠岸時,盡數散落,濺起水花,留下潮濕的水痕。我指著深色的沙地,說:好像正在退潮的樣子。有一些執著的意念、無以述說的感受,慢慢消退,退回海的另一頭,成為未來式的對詞,不再被言語和行動所引導著發生。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