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7日 星期二

《向光植物》


悲傷好像有音量鍵,轉到最強,之後就漸漸沒有感覺。《老夏天》跟失眠陪伴我經歷那些過程,反覆無常的沮喪與無力感,就像是薛佛西斯推石頭那樣,即使又會回到原點,至少肌肉每天都會強健一點點,這些痛苦並非一無是處。 -李屏瑤《向光植物》  



 

這學期往返台北不下十次,次數多到足以痛恨學校竟然是長在新竹而不是台北。這些疲倦的折返,多半都與國賓長春的各種場次和類型的電影相關。其他時候,可能是沿著城市邊緣遊走,稀稀疏疏地揀選要見面的人、要去的處所。而更多的時候,是漫無目的地行走。  

看完晚場電影那天,已過午夜時分,我們沿街而走,經過中山女高和伊通公園,妳好興奮:那是向光植物裡面的場景!我好像只是笑笑,卻遲遲沒有閱讀青春無敵的校園戀愛故事的強烈慾望。  

  

今日趁往返台北,在搖晃的火車上看完向光植物。闔上書之際,正巧是區間車經過內壢的時刻。我抬頭,窗上顫動般微微閃現自己模糊的面容,那張無表情的臉孔,重疊地覆蓋上窗外省道的車流。順著那略略起伏的上坡,可以抵達記憶的彼端。  

新竹折返內壢,單次五十分鐘的車程,該如何運用?有長達一年的時間,我習於計算這段距離。以次數累積經驗,練習如何倒數,並且逆著倒數的路徑,再數回去。去程就像是箭矢般從新竹射離,我習慣抓緊這片因空間區隔而造成的時間間隙,讀完下周必修課的文本,即便是在周五尖峰時段,或坐或站難預測。有時候,我一路搖搖晃晃,和密密的文字排列組合相伴,一同倒數周末的到來。印象中,好像抓著涼冷的扶桿讀完峇厘島鬥雞,在擁擠的車廂內,覺得自己也身處燥熱而潮濕的熱帶,被捲入集體歡騰的過滿情緒裡。周末過後,清晨的火車總是很安靜而且乾淨,我可以撿到靠窗的舒適位子,用手機繕打日記,然後意識模糊地睡去。透過反覆模擬,似乎可以說服自己擅長於此般通勤。因此,我總是可以不用設定鬧鐘、便在列車抵達北新竹時瞬間驚醒,然後準確地在新竹站跳下車,神清氣爽地隱身沒入周一睡意朦朧的群眾之中。  

今晚看完向光植物,終於在火車駛離內壢站後,隨著左右搖晃的規律擺動,我被疲倦扯離涼意稍重的夏季夜晚,遁入酣眠。間隔數年疏於練習,我竟仍舊精準無誤地在北新竹站驚醒,輕輕用手搖晃著身旁也睡得歪倒的妳:欸,到北新竹了噢。  

  

數月以來,進行失眠的次數練習。彷彿試圖說服自己:如果哪天,我能夠深諳失去酣眠的運作邏輯和原因,我就可以換取真正的自由。  

也許,從今以後,我不再計算失眠的次數,因為失去睡意本身如同失語,即便是努力得滿臉通紅,有時候竟是無可奈何,無法正確表述想說的話。假使,夢境如同失去、遺散的過往;那麼,子夜裡清醒的時刻,或許才是最坦然看見自己的所有瞬間的排列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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