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5月10日 星期二

電影短評:謊言迷宮(Im Labyrinth des Schweigens)

「起訴的重點不是為了要判多麼重的刑罰,而是為了那些受害者們,以及為了他們所有的故事。」




「這個國家需要的是糖霜,而不是真相。」謊言迷宮,若是依照德文直翻,應該是「在緘默的迷宮中」,也許因為英文片名翻成Labyrinth of Lies,遂翻成「謊言迷宮」。比起「謊言」,我想,這部電影想要問的問題是:要不要繼續保持「緘默」?二戰結束,過去曾經身為納粹一員的人們,其實無意欺瞞和否認(畢竟局勢已經無可有否認的餘地),而是選擇保持沉默、稱自己是受情勢和威權所逼迫,因而下手兇殘,也許殺害婦幼、凌虐無反抗能力的任何一個猶太人。軍法一聲令下,在集中營的所作所為被合理化:以軍靴活活將人踹踢致死,無罪;挑選瘦弱者送進毒氣室,乃「替天行道」。如電影裡的對白:「在集中營裡,沒有上帝。上帝不在那裏。(Er war nicht da.)」   

所有的人都有份,那麼,要起訴所有的人嗎?當犯罪屬於所有的人,該如何判刑?真的有辦法以二元化分的方式,去判決究竟誰是有罪的、誰是無罪的嗎?屬於整個世代共同的罪刑,在戰爭結束後,親手埋葬他們,以時間為籌碼,選擇緘默,賭上這些想被遺忘的事件。「那裏不過是一片草地,奧茲辛茲是被掩埋在草地下方的事件,整個國家都在等待,等待也許到了哪一天,不再會有人記得這裡曾經發生過什麼事情。」世代流動,有可能是歷史傷疤遺忘的開端,但也有可能是召喚記憶的契機。1930年代出生的年輕檢察官萊特曼問:「為什麼是我?為什麼挑選由我負責這樁起訴案?」德高望重的最高檢察官所給予的答案是,因為你夠年輕。因為屬於不同的世代,相對可以擺脫利害關係、納粹時代所遺留下的權力關係之糾纏,繼而「做自己相信是對的事情」,企圖揭開亟欲被掩蓋的罪與傷疤。是的,罪的背後必然伴隨著傷。萊特曼不經意中發現自失蹤多年的父親也曾為納粹效力,不禁扼腕、氣憤、悲痛。重啟起訴,針對的不只是那些看似「不關於己身的陌生罪犯」,更是揭起自己的歷史、以及那些切身相關的親密關係。  
   
註:萊特曼(Radmann),姓氏意譯為「騎腳踏車之人」。巧合的是,在電影中,他總是騎著小綿羊那種的白色摩托車出現,即使在很急迫的狀況下,仍舊溫吞吞地騎著它登場(也許也是因為車速實在快不起來啦)。也許也是展現屬於德國人的民族性之處:再緊急的事也都必須要一件一件慢慢來,如同耐住性子地在成千上萬的檔案櫃中翻找、逐頁核對全德電話簿中的姓名與電話,並且孜孜矻矻地將其工整地繕寫成冊。想緊緊環抱自己,也環抱所有能夠被牢記的記憶,然後帶著這些所有,離開正在退潮的海岸邊。


浪起浪落,在那之間,我們凝神以待。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