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27日 星期一

基隆以及其他

客運一路北行,繞過台灣上緣的凸起處,直抵港灣的城市。陽光過曝,烈陽下我們如海龜般舉隅地爬行在熱辣辣的灘上,必須適時尋覓水源與遮蔭處。
 

仿若回到杜城的山林裡,我們再次玩起輪流決定左轉或是右彎的遊戲,如同那些在WHO宿舍區後頭山壑裡的時刻,選擇暫時失去方向感,任憑直覺引領我們前行。於是我們在騎樓下步行一會,終於停在一間名叫『三角窗』的乾麵攤歇腳,並且寬慰腸胃,點了兩碗乾麵一碗餛飩湯。

正午,馬路的中央幾乎出現團狀的熱氣,彷彿融解了空氣,製造出海市蜃樓般的模糊錯覺。溽濕的夏季,卻吹來涼沁的微風,妳說:就像是歐洲的風啊。正是一陣由台灣吹向南德、復又折返的風,把妳我吹到同一處,不是嗎?

延續前幾日在電話裡頭的話題,妳說起言語/文字的使用和行動意義的脫鉤:我情願相信實體的行動本身。我側頭想了好一陣子,方纔說,我覺得文字是橋樑,搭起人與人之間心最近的距離,它不代表所有,但的確是有效的媒介。

關係如謎,時間是解方嗎?我們各自都被困住許久了。妳說起近日的改變、分開之後終於通上電話的喜悅與寬慰;並且一再告訴我:所以說,妳也不要急。後來妳說,妳很喜歡我的她給妳的感覺,很舒服而自在。我當作是遲來的讚美收下了。雖然我們彼此都已經離開各自的關係一陣子了,然而每次講起來仍然帶著嘆息與輕微的痛楚。 然而今日妳玩笑般促狹地說,我覺得我可以開始認識新的人了(雖然我知道妳指的不是對象,而只是擴大朋友圈的意思),我由衷地替妳感到開心。在妳身上,我看見跳躍的光。

後來我們流著巨量的汗,在熱辣的太陽底下走了好長一段路,沿著港灣邊緣尋找中正公園。不斷地錯失的轉彎、並且遇到狂吠不已的家犬後,我們終於找到正確的上坡路段,一路向上,彷彿透過腳下的努力,便可以突破界線,如妳所說的,突破關係預設的極限。

長而高的階梯被綠蔭遮掩,看不清盡頭通往何處。後來我們坐在階梯邊,望向對面山頭的中正國中,一隻橘子顏色的小貓蹦跳地躍上階梯。我們更新了彼此的近況,問起家人、生活,和不成氣候的各種兼職工作。

回程的客運上,妳放鬆而嘆息地說,為什麼在德國的時候我們可以如此多話啊,真的很不可思議。我也覺得。今日有些疲軟的時刻裡,我只是安靜地走著路,並不言語,聽妳說著對於向光植物的困惑,以及對於通俗文學與純文學的種種分析。然後妳再次嚷嚷:好想吃起司蛋餅喔!我笑了,說:那我們去找。後來在廟口夜市繞了一會,妳問:妳覺得我們會吃到起司蛋餅嗎?我很誠實地說,我覺得吃到蔥抓餅的機率比較大欸。最終,我們盯著一塊塊地瓜餅被拍扁、翻面,並且被恰到好處地煎成外酥內軟、兩面金黃的模樣。然後妳記起我們一起桿水餃皮,並且將一顆顆歪扭的水餃以平底鍋煎成煎餃的時刻。我提醒妳:而且我把這件事情寫成藍燈號的稿子。妳搖搖頭表示忘掉了。是啊,整整一年的記憶層層複疊,厚實地不知從何翻起。


不曉得下次見面是多久之後?生活在追趕,背上微微刺扎著的幻覺式觸感提醒我們那些未完成的工作和代辦事項,我們只能偷閒似地抽拉出一片扁仄的時光,相約見面、並且確認彼此是否安好。無論在南德或是北台灣,我們總會散步長足的一段路,並且停下來吹風、看樹、自後揹包裡掏出底片相機,留下樹影的搖曳;然後不帶眷戀地說聲『掰啦』,守候並且等待下次見面的時刻。在那之前,不需言說的,我們答應彼此都要好好的。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