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6月19日 星期日

噩夢主


連續幾日多夢,夢境筆記已然厚厚一拓。然而,多而雜的夢裡,我好似不曾見過妳迎向我跑來。最先攫住我的,總是噩夢主。長期以來,老是受其所惑,被捕獲在感受與意識所密密織成的網中,繩色深深淺淺錯落,我無力掙脫。賴在其後裡援引噩夢主所說的:「那都是心靈脆弱之人,才會愚昧依附的事物。」顯然,我便是那愚昧之人,甘心航行在無風的赤道。

於是記憶起遇見總是輕巧的:廊街之間的交身而過,同一本書上印記著兩種指尖溫度,挾在書裡的信紙,削皮對切的蘋果與濃熱拿鐵的早晨,那些細細散落在溽夏將近的日子,彷彿不必被提醒與催促;遇見必然是機緣性的,否則失去意象式的意義,南都的雨季,是善於等候的季節。總是一把傘,兩邊濕透的肩膀。


過於篤信於噩夢主,最終將招致原罪。而終於所有曾經具有形體的氣味和碰觸被撕毀,逸散於無形之界,那是噩夢主掘出的深溝,那是疆界,噩夢主咭咭訕笑,攜走所有所珍視的、想緊抓在手心裡的濕潤淚水與輕靈的笑聲。隔岸,無橋,噩夢主在彼岸漸漸要走遠,流水是光陰,人們始終等不到空降的橋,等不到跳躍的巫師燈指引路徑去取回噩夢主手中的晶亮之物。

依循著倒退行走的腳步,我向後追趕。朝向妳的後方,疾疾追趕。後來終至明白歲月在人們身上刻畫下的痕跡,於是我沿著失去的形體與氣味,計算妳說過的話語的次數,並且試著記憶它們;然而次數本身不具有任何意義,可以被輕易量化的計數,在關係裡卻是最虛渺的。認識得早些、或是遲了些,似乎永遠只是後緣的詮釋;線性時間軸上不同點與點之間的跳接,無法因此而更動必然的相遇或是錯失。然而,倘若人與人之間的所有複雜,盡數化約成簡單的一句話、一個肢體的親暱接觸,人們卻反而不能夠被信服。


時光向後追趕,朝向過往的端點。於是我們終於學會大口呼吸,浮出水面,並且記住不再回頭張望:背後是齊步同路的未來,水面之上,是寂寂的空無。

1 則留言:

  1. 湊巧。所有機緣巧合。總是發生在學期結束的翌日。都是周六。
    週六,通上她的電話,並且再次向他人講述妳,眾人環聚身旁,我試著輕描淡寫說起妳。再次告別,再次招喚。於是再次書寫。半年過去,我還在路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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