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1月19日 星期六

寬的成年禮,及其他。


終至我沒有回家。雖然手寫了長的信以限時郵寄、堅持撥通的電話祝福。但最想做的,是緊緊抱住親愛的弟弟,然後像慣往回家一樣,一起躺在床上聊天到半夜。那高聳瘦削的肩和修長的身體,裡面住著小男孩,是我最親愛的弟弟。懊悔是必然有的,被三方工作催稿加上研所申請不順,諸多事宜使得我沒有回家幫弟弟慶生。但這些,也許聽起來像是藉口。我自有過不去的情緒,因此不願回家,比方說研究所貸款引發的爭吵之類,或是既有的無解的紛爭。因此過了四天,弟弟生日這件事依然耿在心頭。


媽媽總是玩笑話:同學在慶祝台大校慶,我卻在成大生小孩。我們都明白,媽的語氣裡不是真的帶有期許,真的只是玩笑話。媽從不去同學會的,她總形容自己像是邊緣人,如我一慣所言。(我真不知我究竟是像她多一些、還是像爸多一些。)三十多年前媽因為英文考太差而研究所落榜、轉向採訪與報導記者之路,而後甚至訪問了好多數年後遲遲來到的女兒我所鍾愛的作家。同時,因為經濟困窘,爸放棄想出國讀書的願望。延宕與遲疑多年,他們終於生下我。終究我不敢問爸,當年究竟想唸什麼,為什麼想出國?隱隱約約的過程中,我似乎在無預期的情態下步步走接近父母親年輕時代的夢境和迷離之境。他們越是不言說、不逼迫我讀書,我卻反倒朝著那方向前進。國小時期,我興起當老師的念頭,從沒真正間斷。國中時代,我一度以為我想唸餐飲或者語言,後來發覺沒有過量(?)文字與知識擠迫的生活非我所願。往後,許多的迷惘和焦灼,我反倒害怕,我怕我養不活自己。反之,父與母總是沉著地承接住所有。他們從不過問我的考試、成績和課業(至今仍不知道原來基測有兩次、升大學有分學測和指考的狀況外父母),在乎的是有沒有三餐定時、睡眠充足。好奇怪,我反倒走向他們的青年時代。(於是又想起賴的文青之死)

昨日與導師談,被一再逼問,為何想念書,我好像趴在老師的玻璃桌上,數度語塞。最終,深刻地再次發覺父母根植於我心底的某種文化資本/信仰:知識是具有力量的。也許金錢總是稍嫌匱乏的,(總一直記得小時候沒有餘裕可以買書的時刻)然卻同時因為知識體系的支柱(以及其他家族親戚的金錢援助),我倚賴著這條途徑,好似將前方道路走得相對順遂,甚至可以出國交換,然後說著想要出國念書的願望。因此在意階級問題,很在意文化資本和教育體制種種。然而關於出國念書,聽起來總是自私的。在金錢和家庭關係兩者的層面尤其是。


那麼弟弟呢,某種程度而言,他更像爸,帶著某種反體制的根著,因此路走得非常辛苦。總覺得我與他是一體兩面,為何在表現形式上卻差異如此巨大呢?我想這是我的怯弱之處吧,逞著好學生的標籤,無畏懼地自小鬧事、忤逆權威、打架、被處罰、母親被請到學校,卻躲藏在好學生的玻璃罩中。弟弟呢?有時候總覺得他加倍地背負著我和他共同擁有的陰影處,而我卻面向光亮而相對輕鬆的一面。


家庭關係,最矛盾的距離,最貼近也最遙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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