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2月3日 星期五

關於夢境的無窮盡解法

開春時節,花了時間整理過去一年的日記、夢境筆記,那是懷著怯然、同時卻也渴盼的心境,偷偷摸摸似地透過時間的蟲洞,窺視過去時空裡的自己。日記是過往幽魂的再次召喚,回魂的場景和人、事、物,一格一格地宛如動畫的過場,爿爿再現。空氣裡的氣味和音場的震動,有時候竟是那樣清晰而生動。夢境深切記得的很少,能夠牢握且記住當下觸感、氣味和情緒的,總是那幾個,甸放心底,反覆浮出意識層。即便沒有書寫,也無法輕易忘得掉的。其餘的,在記憶有限度的淘洗過程裡,幾乎要被全然地忘記。那種遺落的速度啊,是無法想像的,失速猶如指縫間的細砂,手一鬆,盡數流灑而去,一點砂粒都不剩。

但日後被輕易忘卻、卻在隨機挑選之下被書寫下來的夢境,反而顯得弔詭,正巧和(時間序上出現得較晚些的)深刻夢境是相互呼應的。這多麼奇怪。時間排序上發生得早的那些夢境,如無端夢境,乍想宛如只是移木接花的差池與錯接,但卻又不知怎地直覺式地決定以文字記下。記下後,輕易便忘記了。

文字本身是麵包屑,我終究可以循跡回返,沿線摸循著找到夢境的線頭。於是翻找了去年夏天來臨以前的夢境,數度被過往的夢境嚇住。有些是記憶的召喚,有些是那樣陌生,陌生到,竟全然無從回想起當時的情境和情緒,只能憑藉著有限的文字記載,試著想像那早已遠離夢境原貌的畫面。那是對於過去已經凝結、卻丟失的夢境的無端猜想和臆測了,但殘留的文字卻是那樣令人不禁歪頭感到困惑、並且反覆拆文解字,從(已經被遺忘的)書寫語氣和句構裡,重組夢的氣味和比例。

於是,依照記憶的自動取捨,夢境簡單來說分為兩種。一是過於深刻,二是閃瞬即逝。但若是按照其它項目去分門別類,卻又不能夠如此輕易被分類。像是各種交集與聯集的重新排列組合。深刻的夢境,如生命之繩的繩頭,引著思緒和想望乙乙穿梭於真實與夢境之間。恍惚之際,若是幸運,自星雲密布的夢境裡-記得的也好、忘卻的也罷-求籤似地抽取出稍可解惑之籤詩。相互成映,相引隨行。


夢境複雜如萬籤詩,卻又單純如一心一念。一個善好的意念,即便世事複雜如夢,亦終指向一片淨土,那兒有和善的人事、美的風景,以及所愛之人。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